施二姑娘年幼时,施郡丞还只是一名县令。

那时施家没有府邸,一家五口挤在县衙后面官府配置的小宅子里,平日雇一对夫妻做些杂事,连个像样的丫鬟都没有。

饭桌上基本都是青菜豆腐,逢年过节才能做几身新衣裳,但一家人其乐融融,小日子过得有滋有味。

尤其是年纪最小的施二姑娘,几乎是被施郡丞捧在手心里长大的。

后来他的官越做越大,一家人也从小县城搬到了郡府,住进了如今的府邸中。

女儿们有了自己单独的院子,施郡丞这个做父亲的自是不方便出入,因此这还是他近十年来第一次走进二闺女的房间。

翠儿走也不是留也不是,只能默默跟在他身后。

这几年他们父子二人私底下挣了不少银子,施府的摆设也越来越奢华,施郡丞以为自己已经见惯了富贵。

然而,当他走进二闺女屋子的一瞬间,顿时觉得两只眼睛都不够用了。

这……这这……

他才是一家之主好么?

每日在外累死累活看人脸色,居然不知道自己家中还藏着这么多值钱的好东西。

寻欢乐的夏日

果真是养了一对坑爹的货,而且还是一对白眼儿狼!

“老爷,二姑娘就在里面。”翠儿硬着头皮替他掀开了珠帘。

施郡丞看着莲米大小的珍珠串成的珠帘,只觉心上又被补了一刀。

年前他新纳了一房小妾,哭闹着想要一串莲米大小的珍珠项链,他一直都没舍得给。

二闺女这里却有那么多,而且还一点都不珍惜!

施郡丞挥挥手:“你也下去吧。”

翠儿如蒙大赦,简单福了福身便退了出去。

施郡丞提高声音道:“婷儿,为父来看你了。”

“父亲请进。”施二姑娘的声音传了出来,听起来懒洋洋的。

施郡丞着实气坏了,紧锁眉头迈步走进了里间。

这孩子真是越活越回去,连最基本的礼貌都不懂了!

歪在小榻上的施二姑娘听见脚步声,用胳膊肘撑着坐了起来。

施郡丞见女儿动作不甚灵活,尤其是脖子看起来硬邦邦的,比落枕还要严重很多。

他的怒火顿时灭了一大半,紧走几步来到女儿身边:“婷儿,你受伤了?”

施二姑娘瘪着嘴道:“父亲,您一定要替女儿做主。”

“方才你哥说你完好无损,怎的……是不是昨晚遇到歹人了?”

若非见二闺女面色如常,他都要怀疑她是不是被人……

呸呸呸!

施郡丞暗暗骂了自己几句,哪儿有父亲咒自己闺女的!

施二姑娘道:“昨晚我带着翠儿几个去逛夜市,遇见了一名眼生的公子。

我们好心好意替他指路,他却意图不轨,抢了我们的钱不说,还把我们几个给打晕了。

要不是哥派人四处寻找,女儿恐怕就见不到父亲了……呜呜呜……”

她撒谎的水平实在太过低劣,把施郡丞的怒火又拱了起来。

身为河东郡丞,郡府所在地竟有人公然抢劫伤人,这不是在打他的脸么?

他在桌案上重重一拍:“简直胡说八道!我河东郡乃是太平所在,平日里偷鸡摸狗的事情都极为罕见。

更何况夜市那般热闹,岂会有人胆敢当众抢劫伤人?”

施二姑娘一点害怕的意思都没有,翻了翻眼皮道:“反正我受伤是实情,您就说怎么办吧!”

见女儿一副无赖样,施郡丞怒道:“你休要瞒我!昨晚是不是去招惹那位公子了?”

施二姑娘毫不避讳地点点头:“我都这么大年纪了,替自己挑个中意的女婿有什么大惊小怪的!”

“你……”施郡丞怒极反笑:“你也不过十六岁……”

“十七!”施二姑娘厉声打断他的话:“我下个月就满十七岁了!除了哥,这个家还有谁会关心我的婚事?

您整日推说公事忙,其实您究竟在忙些什么?

母亲整日与人抹牌,连我夜不归宿她都不知晓!”

施郡丞老脸红了又红。

二闺女真是口无遮拦,这话就差指着他的鼻子说他整日忙着宠小妾了。

“婷儿,你的婚事为父一直都放在心上……”

说起二闺女的婚事,他真是一肚子的苦水。

当初他还是县令的时候就为二闺女定下了一门亲事,男方是他少时同窗的嫡长子。

他那同窗才高八斗,年纪轻轻便已在吏部为官,那嫡长子也生得极是聪明俊秀。

不仅是他们夫妻,二闺女也对这门亲事极为满意。

可谁能想到,没过几年那同窗便因恃才傲物得罪了上司。

那上司心胸狭隘手段狠辣,结果不仅他丢了官,一家人还被流放千里之外。

亲事自是不能结了,二闺女的名声也因此受到了不小的影响。

当然,以施家在河东郡的影响力,他想要重新择一位合适的女婿,也不是什么难事。

问题是二闺女心高气傲,听了小姐妹们的几句风凉话后,发誓将来一定要嫁一位比从前的未婚夫更优秀的男子。

狠话说起来容易,做起来却着实不易。

这几年他和妻子不知托了多少人帮忙,二闺女却始终不满意。

但他万万没有想到,她的胆子居然大到这种程度!

好好的大家闺秀去夜市上找男人,最后还被人家打晕扔在外面一整晚。

这种事情传出去,他这个郡丞索性也别做了,先去寻根绳子把二闺女勒死再说!

施二姑娘见他又想发火,哇的一声哭了起来:“我不管,您去把那模样清俊气质文雅的青衣公子找来,我就看上他了!”

青衣公子?

眼生的青衣公子?

模样清俊气质文雅又眼生的青衣公子?

施郡丞的眼皮重重跳了一下。

二闺女看上的,该不会是今日那位钦差……

“婷儿,你快和为父仔细说一说那青衣公子的情况。”

施二姑娘的哭声戛然而止,父亲同意帮她了?

她心中暗喜,遂把青衣公子的模样仔细描述了一番,甚至连那翘着小辫子的小厮都没有落下。

翘着小辫子的小厮?

施郡丞的脑子嗡地一下,身子也不受控制地晃了晃。

“父亲……”施二姑娘伸手扶了他一把。

施郡丞拍拍她的手:“婷儿,这事到此为止,那人咱们家惹不起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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